第三章 | 真诚论
周老师说我不够真诚。
那天她叫我去办公室，语气温和，却像一面镜子，
照出了我不愿被人看到的部分。
她问：“你为什么总是微笑？”
我答不上来。
她又说：“有时候，不说真话也是一种假。”
我低着头，看着她桌上的茶杯在冒热气，
那热气在空中一层层散开，像我心里的慌乱。
她让我回去写一篇反思。
题目叫《真诚》。
我写了很久，却什么都写不出来。
脑子里只有她那句话——
“你不够真诚。”
我不知道什么叫真诚。
我以为，不说谎、不伤人，就是诚实。
可她要的真诚，像是一种表演，
要我交出柔软的部分、要我流泪、要我“感动”。
我做不到。
晚上我坐在书桌前，听窗外的风。
那风比白天更冷，
吹得信纸颤抖，
像是要把我写不出来的字也带走。
第二天晨会上，她点名让我上台发言。
我站在讲台上，手心全是汗。
我说：“我不太会表达自己，
但我知道，我在努力。”
底下有人笑。
她没笑。
只是点头，然后说：“这次，你终于像个真诚的人了。”
我不明白哪里变了。
也许“真诚”只是一种姿势——
当我承认不懂，它就成了懂。
那天放学，风很大。
我走出教室，看见她在走廊尽头收拾讲义。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瞬间，我突然明白，
她教我的不是“真诚”，
而是——学会在别人定义里，
保留自己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