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世界看起来像敌人时
我最近才意识到一件残酷却诚实的事实: 我并不是在害怕世界,我是在害怕过去。
外界并没有真的盯着我、审视我、分析我。 但我却每天像是在被追踪一样提高警戒,像随时会有人从阴影里跳出来检验我、否定我、纠正我。
这种感觉不是妄想,是习惯。
习惯在一个充满监控、指令、要求和恐惧的环境里长大; 习惯别人随时可以对我的生活发表评论、介入我的选择、评估我的价值; 习惯所谓“关心”其实是控制; 习惯所谓“建议”其实是威胁; 习惯把自己当成一个随时需要被审查的对象。
于是,即使我已经远离那片土地; 即使我在英国的系统里干净透明; 即使没有任何机构会对我个人产生兴趣; 我的身体仍旧像原来的监控系统还贴在我背后。
一种被内化的敌意。
脱离旧世界之后的第一件事,是恐惧。
这很正常。 当你第一次从一个压迫性系统里抽离,你会突然觉得自己暴露在无遮无挡的空间里。 过去那套规则虽然窒息,但至少是熟悉的; 现在的自由反而让人无所适从。
我不是偏执。 我是在回收属于自己的控制权。
我必须重新构建一个属于自己的系统: 用文件代替口头承诺, 用法律代替关系, 用规则代替恐惧, 用身份链、资产链、医疗链代替原生家庭的阴影。
这不是极端,这是修复。
世界不是敌人。过去才是。
我正在学的一件事是非常简单的:
外界没空盯我。世界根本不关心我。 盯着我的,是我从小被训练出来的那套“随时准备接受审判”的本能。
它曾经保护我,让我更快察觉危险; 但现在,它成为阻碍。
构建自己的法律结构、资产结构、人生结构,并不是偏执行为—— 这是我第一次有能力为自己建立“外骨骼”。
我终于不用再赤手空拳地面对世界。
我不是在逃避,是在重建。
这段时期,我会允许自己保持高警戒; 允许这种“世界都在看我”的错觉停留一阵; 也允许自己偶尔崩溃、愤怒、不安。
因为我知道,过去的监控感被风化需要时间。
我不再对这种感觉羞耻。 它来自很深的地方。 也不会永远停留在这里。
我正在离开的不是一个地方,而是一整套旧的生存模式。
这是我新的系统的起点。 也是我真正意义上成为“我自己”的开始。